赣江鱼也因为污染和非法捕捞等原因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千古名篇《滕王阁序》中对赣江水和渔民的赞美,也同时使得赣江鱼深受追捧。
南昌人爱吃鱼,早已出了名,不管是深夜街头的烧烤小摊,还是高档酒店的奢华宴请,“无鱼不成席”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作为我国的淡水渔业大省,这里拥有赣江和鄱阳湖这样的大型水系,渔业资源丰富。古时候,赣江的鲥鱼等珍贵鱼类甚至还被作为纳贡之物,驰名中外。
然而近几年,随着赣江两岸经济的飞速发展,赣江鱼也因为污染和非法捕捞等原因,渐渐失去了往日的风采。鳗鲡、中华鲟等曾经引以为豪的鱼类也已经多年未在赣江现身了。对于这一片曾经孕育了祖祖辈辈南昌人的母亲河,如今很多人只能“望江兴叹”了。
“末代”渔夫
每天早上8点从南昌大桥出发,驾着自己的小渔船与同村的人一起结伴前往鄱阳湖,然后休息一个下午再开始打渔。次日凌晨2点再原路返回,清晨6点,将打捞到的鱼虾放到岸边进行销售。亦或是留在赣江,在赣江上将串联好的60多个鱼兜一字排开,等待在赣江上游动的鱼自己进入。
这就是渔民谢罗头一天的生活,从祖辈开始,他们就从南昌县昌东镇来到了这里以打渔为生。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没有上过一天学的他,这条长长的赣江就是他生活的全部。如今,已经在赣江上生活了30多个年头的谢罗头,早已习惯了这种单调而又平静的生活。
“我对赣江的了解程度,就好像对我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一样。”30多年前,他跟随着父母从岸上来到了渔船,此前的他,虽然由于爷爷和父亲的原因,也来过这里,但是从没有住在船上。开始的几个月,他感到很好奇。这种完全不一样的生活环境,天天都可以无拘无束地玩耍,使得那个时候的他觉得就像进入了天堂,而且还不需要像其他小朋友那样天天被催着去上学。只是随着年龄的慢慢长大,他渐渐厌倦了这里,天天重复出江打鱼、回来卖鱼的生活。有那么一段时间,谢罗头多么想离开这里,但是现实告诉他,他的身上早已打上了“渔民”的烙印,也许这辈子都已经无法改变了。
在赣江生活了30多年,谢罗头亲眼见证了赣江两岸的发展,同样也一天天目睹了赣江水质的变化与赣江鱼类的命运。“十多年前,由于污染等原因的日益严重,赣江鱼的厄运也就开始发生了,鱼的数量开始越来越少,个头也开始越来越小。”回想起他小时候跟随父亲出江打渔的场景,每次一网上来,那些鱼又多又大,虽然价格低廉,但是买的人很多。一上岸,就会有很多人排着队来买他们的鱼。但是如今,很少有人直接在赣江打渔了,即使现在赣江南昌段已经没有了禁渔期,可以随便他们打渔,但是依旧很难打到鱼,即使打到,也是个头很小的,有时候打上来的鱼,还会有各种杂味。
“现在红谷滩的好多房子都是在江边打桩建起来的,还有就是由于建桥的原因,使得水域面积逐年减少,这对赣江鱼的生存是一个挑战。”谢罗头指着赣江对岸的高楼大厦感叹。
如今,谢罗头已经成了这里的“渔三代”了,与他们的祖父辈不同,如今的他们从七八年前开始,就很少在赣江上打渔了,而是去鄱阳湖,因为那里的水质比这里好,鱼的种类也比这里多。“政府每年都在那里投放几千万尾鱼苗,这些鱼苗也被人用网拦在了鄱阳湖,很少游入赣江。”鄱阳湖也就因此成为了他们这些常年以捕鱼为生的人的天堂了。
与谢罗头一样,张女士也和丈夫一起在赣江上生活了十多年,她做的饭,几乎每一餐都与鱼有关。“整天的生活都是在船上,跟陆地上不一样,浪来了,船会摆动,哪有房子安全。”但是张女士从来都没有抱怨过,如今已有两个孩子的她,从第一天嫁给身为渔民的丈夫时,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这里,她们只需要花一两万买一条船,看着岸上不断上涨的房价,她觉得这里更有归属感。
谈起自己的孩子,谢罗头告诉记者,他现在的孩子都是寄放在亲戚家里,他已经吃到了渔民的苦,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再来吃苦。“他们就算是在外面打工,也比这里要好,这是我们这一代渔民共同的心声。”
赣江已经“没了鱼”
“早上2点就得起床,来水产批发市场拿货,6点在菜市场卖鱼,下午就睡觉,我们连去丈母娘家做客的时间都没有,丈母娘杀了大母鸡让我去吃都没空去。”涂先生与鱼打交道有近20年了,他的话也许有些调侃,但是却真实地反映出了他们这一个群体的生活状态。
20年前,涂先生还是一个在老家向塘承包了5个池塘的年轻个体户,整天都将自己浸泡在如何才能提高产量,如何寻找销售渠道的事情当中。为了使得自己的鱼可以和赣江鱼进行竞争,他总是想尽办法提高鱼塘的环境质量,使得他的“家鱼”可以拥有一席之地。但是经过几年的努力,由于成本的不断提高,他的鱼塘刚好也被征用了,他才从此走上直接批发赣江鱼的路。“那个时候的赣江鱼品质很好,很受南昌市民的欢迎,甚至还吸引了省内外批发商的眼球。”
但是近十年的时间,赣江鱼的市场渐渐萧条,很多像他这样的批发商也开始将目光转到了鄱阳湖,虽然鄱阳湖整体范畴也属于赣江水系,但是水质和鱼的品质却与赣江有根本性的不同。“如果不是国家对于卖鱼有补贴的话,我们都只能转行了。”
7月23日下午,记者来到位于赣江大桥边上的水产品大市场码头看到,涂先生正在从一辆大卡车上搬运一箱箱的鱼,这些鱼,正是从鄱阳湖运过来的。“我们从鄱阳湖过来,每次来一趟车油费就近500元,整车的鱼也才能卖1000多元,而且鱼还要成本,真的是不划算。”从鄱阳湖开车过来的司机本身就是一个渔民,每隔两天,他就会来一次这里。其实他也知道,如今南昌的市场对于鄱阳湖的野生鱼需求越来越大,如果他不做这笔买卖,想做的大有人在。但是由于今年的赣江水系处于一个枯水期,鱼也相对比较少,“往年一车能拉几千斤,但是今年一趟只拉几百斤。
“市场越来越大,鱼却越来越少,为了得到更多的鱼,很多渔民选择了使用电网进行捕鱼,这种行为虽然短时间里满足了市场的需求,却也根本上断送了赣江鱼。”目前南昌市场对于鱼类需求的不断增大,几乎捕捞不到的赣江鱼和数量有限的鄱阳湖鱼面临了巨大的挑战。
小夏今年25岁,十年前就跟随父亲一起做上了水产批发的生意,而他,也就此成了赣江鱼走向没落的见证人。20年前,当他第一次跟随父亲来到水产品大市场码头时,这里基本还是赣江鱼的市场,渔民们会将从赣江中捕捞上来的鱼拿到市场上来卖。但是如今,他渐渐发现,从赣江上来的鱼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很多时候,就算有赣江鱼,他们也不想收。“这些赣江鱼个头小,而且很多还是受到了污染的。”船坏了的机油、柴油都往水里倒,鱼的养殖环境被破坏了,现在只有极少部分的人才会在赣江捕鱼。
虽然如今卖的鱼种类没有发生太多的变化,大概都是十多种,但是身份却从“江鱼”变成了“湖鱼”和“池塘鱼”,“赣江原产的黄花鱼、桂鱼等,现在早已都成了家养的了。”但是为了能够“满足”市民购买江鲜的欲望,在江西省水产品批发市场中,记者发现,很多商家还是会将“家养鱼”说成是“江鱼”。若不是渔民的带领,像记者这样不能分辨真伪江鱼的市民,很容易被骗。
进了酒店“黑名单”
如今的赣江鱼到底味道如何,是否真的如那些渔民和水产批发商所言,已经变了味。为此,记者于7月25日上午先后前往位于南昌大桥下的渔民手中和位于赣江大桥下的水产品大市场码头购买了三条赣江鲫鱼,然后前往位于南昌市丁公路的“江湖菜”请专业厨师烧制,并进行点评。“江湖菜”是南昌市餐饮(烹饪)行业协会的副会长单位,当天下厨和点评的潘厨获得过第三届中国辣文化美食节南昌赛区金奖,系南昌市“烹饪大师”。
“你们今天带来的鲫鱼还算是比较好的,色泽和肉质都还不错,这在如今的南昌市场上并不多见。”当天中午,潘厨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将记者带来的三条鲫鱼做成了一菜一汤端上了餐桌。夹一片肉放入口中,味道虽然谈不上细腻、鲜嫩,但至少并不松软。而按照潘厨的说法,没有受过污染的赣江鱼,它的肉质是脆性的,一旦受了污染则是黏性的。
说话间,潘厨向记者打开了他们饭店的菜谱,给记者介绍这里的鱼类,“我们从很多年前开始就不购买赣江的鱼了,这是对消费者的负责,赣江的鱼早就已经污染了。”提起赣江的鱼,潘厨的眼中流露出的是一种无奈,一种怜惜。他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南昌人,喝着赣江的水,吃着赣江的鱼长大,小时候一有时间,他就会和小伙伴来到赣江边嬉戏。“那个时候,赣江的水还是很干净的,不要说污染了,连生活垃圾都很少看到。”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看着那些大人在岸边钓鱼,那时的鱼又大又肥……
但是一切都时过境迁,儿时的赣江早已和他的童年一样一去不复返。回到现实中,潘厨指着桌上的这两道鱼告诉记者,看一条赣江鱼有没有受过污染其实很简单,那就是看它的外表。“没有受过污染的鱼,死后不会变色,受过污染的则很容易变色。”除了水质受污染,据潘厨所知,近些年由于渔民大量的捕捞螺蛳、河虾等水生物,导致水体生态失去平衡,这也是赣江鱼质变差的原因之一。
“今天你们带来的鱼还好,没有柴油味,我遇到过很多有柴油味的赣江鱼。”
如果一条鱼受到了柴油的污染,虽然在买回家的时候闻不出来,但是吃的时候,能够一口就吃得出来。“这种早已嵌入到肉质里的味道是根本去不了的,不管这个厨师的水平有多高都没有用。”潘厨向记者坦言,他们饭店如今使用的都是来自柘林湖的鱼,赣江如今已经提供不了优质的鱼了。
如此选择的饭店和酒店,其实不在少数。一直都专业从事鱼类餐饮方向的“川香渔府”的老板吴勇也是对赣江鱼“怨声载道”,“对于赣江的鱼,其实我已经不想再说什么,如今它数量少了,还受了污染的事实,其实很多人都清楚。鱼已经没有以前的味道好了,而且还会有煤油味,只有下过雨之后,赣江鱼才会稍微说得过去。”为了能够对消费者负责,吴勇也已经很少会买赣江鱼,更多地都会选择鄱阳湖和其他地方的鱼。
赣江鱼正在逐年减少
“我们只是在上世纪70年代初做过一次赣江鱼种类的调查,大概有100多个品种,具体数据拿不出来。”南昌市渔业渔政局渔政科科长陶国平向记者介绍,面对着如今赣江鱼种类和数量逐年减少的现状,他也表示很无奈。据他了解,目前赣江鱼逐年减少的原因,主要有三点,第一是因为目前赣江上经常有电捕鱼的现象,“电力捕捞,一网打下去大鱼小鱼都会死,就算当时没有被电死的鱼,也有可能绝育,产生的鱼卵就没用。”第二就是目前市民最关心的污染问题,据他多年的执法发现,一些企业直接将未经处理的污水排到赣江,去年上半年,他们去实地走访调查的时候,就在八一桥下的水域发现两条明显的黑色痕迹,“这些事情真是防都防不住”。第三点则是赣江两岸的建设、桥梁的建设以及采砂船的过度采砂导致了水体面积开始缩小,水体结构发生变化。
通过同渔民打交道,陶国平他们得知,如今赣江鱼的个体和品种捕捞到的量都在逐年变少了,以前能捕到很多十多斤重的鱼,现在基本上是看不到了。“整个鱼类下降是一个综合方面的原因,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是说从哪一件事或哪一个特定时间改变的。”据他所知,这一切的变化都应该是从上世纪80年代末期南昌迎来经济快速发展以后才开始的。
对于记者了解到的目前很多水产批发商大多选择鄱阳湖鱼的说法,陶国平认为此说法过于片面,虽然目前赣江的鱼比较少了,但是还是有渔民在进行捕捞的,而且目前渔政局并未对赣江南昌段进行禁渔。“鄱阳湖和赣江的鱼本就是一个水系,而且水也都是流通的,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目前在市场中食用的鱼类也有很大一部分是从外省运来的,“根据市场运作,哪边便宜就从哪边运货。”
为了能够保证鄱阳湖以及赣江鱼的生态平衡,江西省渔业局每年都会向鄱阳湖及长江江西段投放几千公斤的经济型鱼苗,“今年投放了3000多万尾,去年是2000多万尾,每年3月份左右开始投放,投放到赣江里的这些鱼苗就会在赣江和鄱阳湖自由流动,任其自然生长。”但是提到这些鱼苗的成活率到底有多少,陶国平自己也说不上了,但是他清楚,放养后的小鱼对于赣江水系资源的修复需要一个过程,包括一个成活率和鱼的适应能力,不是一次性放多少鱼苗就能存活多少。
提到如今他们的执法工作时,陶国平连连叫苦,不是他们不想去执法,是因为他们的人手和水域面积完全不成比例。“320万亩的天然水域,目前执法人员包括县区的加起来可能就20多个人,你说够不够?”特别是有些县区,天然河道的长度就有上百公里,监管的时候,船的速度又慢,很多时候就算接到举报明知道有人在电捕,等赶过去可能就已经走了。(文/江西商报&nbsp韩利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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